Silence

做我爱做的事,爱我想爱的人

摘纪录:

如果你愿意继续信仰爱情,就证明,不在一起也能继续前行 。
――严爵《吾在场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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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漠max 2333333

江離:

马·莫得感情·龙

-

没带笔回家……
随便玩一下……
质量没保障……
不用点开啦……

2682:

不要问我“我该怎么做?”这种问题
你其实一直清楚地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你只是踌躇着不去做而已。


自成因果,莫向外求。

对劣根性的抱歉

摘纪录:

我们很少信任比我们好的人,宁肯避免与他们来往。相反,我们常对与我们相似、和我们有着共同弱点的人吐露心迹。我们并不希望改掉弱点,只希望受到怜悯与鼓励。
——加缪《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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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贩子不卖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框(下)

一个放荡不羁的猫:

太喜欢了


落墨煮四海:






12







张继科最近不太对。




许昕气定神闲地站在小卖部门口剥茶叶蛋:“哦,外边儿有狗了吧,有空问问他什么品种的。”




“……”




“哥你别不信,科哥现在的状态跟我刚喜欢姚彦那会儿一样一样的,你看他见天儿的要不就灵魂出窍——哦不他灵魂出窍是困的——要不就长吁短叹的,不是外边有狗了难不成是诗人细胞复活了啊。”




马龙一脸情真意切的同情:“大昕啊,活着不好吗。”




张继科站在许昕背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什么品种的,我也听听呗?”




“我我我我我去给姚姚送茶叶蛋了你们慢聊小的告退退退退……”




许昕告退了,张继科一脑袋磕马龙肩膀上:“困。”




他们俩现在不坐一块儿,张继科新同桌叫方博,挺活泼一个小伙子,就是坐不住,他一搞小动作被肖战发现了就连带旁边睡觉的张继科一块被发现了,肖战一根粉笔掰两半,刚好一半扔方博一半扔张继科。




马龙斜眼瞥见张继科穿的还是自己那件胳膊上画了条小龙的校服,这才懵懵然想起来自己好像是穿着张继科的校服挺久了。再一想他们俩的水杯饭卡钱包本子和笔混用好像也很久了,张继科前几天还拿自己的饭卡请了许昕姚彦一顿早饭,神特么笑得一脸褶子管姚彦叫弟妹,叫得许昕眉开眼笑姚彦脸红到脖子根……不过张继科不是天天都跟自己在一块儿么他哪儿分出来的时间去外面有狗啊……




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背后挂着个困兮兮的张继科应该去哪,只能站在小卖部门口当个一脸茫然的门神,看着不远处操场边的白杨树哗啦啦掉叶子,脑子里继续东想西想。




张继科在他背后拱了一下,头发茬擦过他耳朵根:“你不回教室啊?”




马龙还没回答张继科的手就摸到他脸上来:“眼睫毛,”他手指顺着马龙的眼睑蜻蜓点水一样地滑了一下,捻给他看,“拜弄到眼里去了。”




张继科普通话其实是很标准的,在家外面很少露出他的方言口音。不过马龙听过很多次,张继科有时候还会教他说,他那儿的口音轻飘飘的,每个字都像被海风吹过一样往上扬着。




他们俩都觉得这气氛好像有点怪,但是一个灵魂出窍到没发现到底是哪里怪,一个心怀鬼胎地觉得这样怪着也不赖,于是两个人继续该当门神的当门神,该当挂件的当挂件。




马龙放着空想这个姿势张继科脑袋上那个框如果有实体一定已经戳到他后脑勺了,不明白那个框为什么一直都是空的,就好像一个无底洞一样,给它多少它能吃多少,明明一天天的都跟这人在一起了,换成别人十个框都有得填了……哎话说,继科儿眼睛困兮兮的时候还有点好看啊……




但是人总是要上课的,门神和挂件在预备铃响的一瞬间如梦初醒,朝着教学楼撒腿狂奔。




肖战端着他的大茶缸子站在讲台上露出了和善的笑容:“你俩回来了啊,你俩还知道回来啊,来了正好,顺便上讲台做道题吧,回忆回忆你俩上次考试是怎么错的。”




 




13




又是一节难得的名为放羊的体育课,巧的是文理实验班上合堂,体育老师吹了哨子就地解散许昕就勾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儿朝文科班这边来了。




“双打?你俩对我俩?你认真的?”




“大昕我跟你说姚彦看着呢,不是哥说你,一会儿输太难看了回去你咋在姚彦面前抬得起头啊?”




许昕带的那小孩看着还有点慌,被许昕抓过来搓了两把脸:“胖儿你怕啥,这俩人我还不知道,他俩双打那就是车祸现场加离婚现场,哥带你飞,咱俩稳赢。”




张继科冷笑一声借拍子去了,临走以前朝许昕比了个“看哥花式打你脸”的动作。




确定他绝对不会转身回来以后许昕一个箭步上来贴住马龙:“哥你看好了周围的吃瓜群众啊,搞不好等会围着看咱打球的里头就有科哥的狗。”




“什么玩意儿啊就狗,先不说有没有内姑娘,退一万步有内姑娘,有你那么说人家姑娘的吗?”




“我怎么觉得你这话说得酸了吧唧的呢……一点儿都听不出来你养的猪会拱白菜了的喜悦啊?”




“你给你耳朵配副眼镜就听出来了吧。”




“……你们不懂我盲打的浪漫。”




“你浪漫留着给我弟妹去啊,马龙懂你浪漫有啥用。”




“卧槽我的哥你走路能不能出个声啊我求你成吗?!”




结果那场张继科和马龙还真撞了,许昕叫了暂停一脸“看吧我就知道他俩会这样”的表情给小胖讲球,再开打的时候许昕问你有没有领会我刚才跟你说的攻略的中心思想。




樊振东笑得特憨厚:“听明白了,中心思想就是文实验班的龙哥和……狗哥,感情特好。”




“……厉害了我的胖,秦老在这得把你抓回去练一百篇阅读理解。”




 




文理实验班的“巅峰之战”打到三比三平的时候下课铃响了,张继科听到铃声第一反应是扭过头去找马龙拿眼神问他还战不战,他俩刚追到平局正是心里想“再打一局我们肯定赢”的时候,许昕和他那个小朋友打得很是出色,连着几场下来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热血上头。




“不了吧,下节老肖的课去晚了又得被他卡到讲台做题,继科儿你赶紧去洗洗。”他自自然然地接过拍子和球递给许昕,“大昕你给我俩还一下?樊振东是吧,打得不错,比许昕强。下次有机会把剩得这局打完啊,我俩肯定赢。”




许昕听得一愣一愣的:“?????”




樊振东拿着拍子看着文科班走了,一愣一愣地问许昕:“刚才狗哥说话了吗???龙哥回答的谁??”




“胖儿啊,”许昕痛心疾首,“你刚才听出来的中心思想都被你吃了吗?”




 




14




他俩是过了几天才知道的高二文理实验班巅峰之战火了,捎带着“那个看起来困兮兮的结果上了场跟换了个人一样的桃花眼小哥哥和那个超级白超级奶超级盐的内双小哥哥”也火了。




“不是,哈哈哈哈哈哈哈超级奶超级盐哈哈哈哈哈你是个奶盐饼干怎么着哈哈哈哈!”张继科自习课摸了手机偷看许昕给他发的消息,一边笑得整个桌子都在抖一边转发给马龙看。




方博痛苦地给马龙写纸条:龙哥我谢谢你,你能赏脸来一趟把我旁边这个神经病弄走吗,我觉得他该进个网瘾医院什么的,先电它七八十个疗程吧。




马龙左手张继科的短信右手方博的纸条中间许昕还在不停地问他有没有找到他科哥的狗。他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也就差不多告别大学了。




然后第二节自习课他就把方博换到了自己位置上,自己坐到张继科旁边怼许昕。




张继科把一边耳机从袖口掏出来,托在手心里捂到马龙耳朵上:“你听这个。”




他那只手握笔时间久了还有点潮,马龙就这么在潮乎乎痒酥酥热乎乎里听完了整首歌。




 




水呀水呀你就慢慢流




千万不要把我的爱带走




我想我想和他长相守




岁月呀你就好心等等我




 




张继科捂着他耳朵的那只手现在很安静地栖在他耳边,把他整个耳朵都包在里头。马龙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们今天又对换了校服,现在张继科那对拉风的翅膀也停在他后颈上——就在张继科经常猝不及防一脑袋磕过来的那个地方。




他又有点懵了,像小时候写作文提笔忘字,明明那个字就在手边却怎么都写不出来的感觉。




但是这次他没法在书堆的掩护下咕叽咕叽地问张继科了。




然后他转过脸盯着张继科脑袋顶上那个框发呆。




高中过半他认识的大部分人头上那个框都满了起码一半,就连天天见到的许昕,他脑袋顶上那个框里,也被填出了细细的一小条。




张继科,就只有张继科的那个框,只吃不胖一样的风平浪静。




张继科突然从手机上转过视线看他:“你有这么奶吗?我觉得你一点都不奶啊。”




马龙猝不及防被他看个正着,简直是连滚带爬地收拾起自己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端着表情开始自省刚才眼神管理是不是还到位。




“你还一点都不乖:你吃早饭吃我一校服油我洗了很久才洗干净,我都被老刘罚站了你还踩我脚,你还拿果盘扣我你,双打你自己跟我撞得你还生气……”你天天跟我在一块你还不知道我喜欢你。




张继科絮叨着又把头埋下去盯手机了,马龙拿着个笔在张继科的作业本背面划拉,那个提笔就忘了的字他还是没想起来,但是他好像有点儿明白了。




 




马龙给许昕回消息:




“没有姑娘。”
“也没有狗。”




“不为什么,我说没有就没有。”




许昕捏着手机是懵逼的:我怎么觉得我从我龙哥这回复里看出来一股杀气呢……




 




15




张继科在学校蹿红的速度和方式类似于“哎你听说那个很好看的桃花眼小哥哥/学弟了吗?”“听说了听说了真人比传说中的更帅也更睡不醒我带你去看!”“好啊好啊现在就去走走走!”




姚彦跟许昕说的时候许昕笑得喷了一桌子汤,姚姑娘嫌弃地踹了他一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厉害了我的狗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怪不得我龙哥气成这样哈哈哈哈哈哈哈没拱到不说白菜还反过来惦记上他狗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但是那又跟张继科有什么关系呢。




张继科还是只去马龙家楼下接人,还是只跟马龙混着用校服水杯饭卡本子笔,还是只困兮兮地给马龙当背部挂件儿,仿佛把他扒拉开他能立刻出溜一声葛优瘫到地上去。




 




天更冷的时候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虽然是地上根本就没积出厚度的雨夹雪也够人高兴的了。




放学的时候才发现风大得根本没法骑车,只能推着车子顶着风走。




他俩走过操场的时候听到有人叫了一声“张继科”,张继科就下意识地停住了找人。




马龙站在一边儿凉飕飕的看着斜刺里冲出来一姑娘往张继科怀里塞了个信封然后头也不回的跑了,压根没管张继科到底拿住没拿住。




然后他冷眼看着姑娘背影,看着她头顶那个框叮的一下飚到满。




烦躁。




笑也不好不笑也不好的那种烦躁。




他在那笑也不好不笑也不好,张继科拿着信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憋到又一阵风刮着雪粒子拍到他脸上他才干巴巴地问了一句:“呃……多少?”




“满了。”马龙看也没看他哗啦一声踢开车撑子自己走了。




 




16




俩人一路闷着头走路上还能看到三三两两帽子口罩全副武装眼镜片上一层雾的学生推着车跟他们擦肩而过,马龙一脸冷漠地一个个看过去,




空的,擦肩过,满的。




空的,擦肩过,满的。




……




到张继科家附近的时候马龙停了一下,张继科就也跟着停下来。




“要不今天我自己回吧你别送——”




“马龙啊我跟你说个事儿你——”




蜜汁沉默。




马龙觉得自己治愈多年的尴尬症在这一刻集中爆发了。




“龙啊我先说,你让我先说,”张继科自行车一扔一步跨过来,“也不是我先说吧……就我先干个事儿我干完了你看看要是那个框没变化的话我再说。”




马龙直僵僵地站在原地不同意也不拒绝,他视线从那个好像永远都填不满的框滑到被张继科直接摔在地上的自行车,还分出一点思路想了想车把会不会磕掉漆。




——然后张继科一手按住他后脑勺一手捂住他眼睛,嘴唇带着初冬的风和雪沫子就贴了上来。




那一瞬间马龙脑子里闪过去的念头居然是刚才肯定有一片雪花在他俩嘴唇中间融了,他都感觉到那一点点针尖一样的凉意了。一点凉化成一滴水,然后不知道被谁喝掉了,搞不好直接沸腾蒸发了也有可能。




张继科“干完事”之后就又一脑袋磕在了马龙肩上:“你快看,看完告诉我。”




马龙心跳得轰轰的耳朵里也轰轰的,挣扎着把视线往上挪。




那个框依然安安静静地,空空荡荡地,飘在张继科脑袋顶半个巴掌高的地方。




他其实是有点想吓唬吓唬张继科的,不过不是现在,现在张继科已经喘得跟空腹跑了个一万米一样了,再一吓唬他怕张继科当场过呼吸厥过去。




“还那样,空的。”




然后张继科整个人就都垮在他怀里了。




马龙保持着松鼠抱着从天而降的等身松果的姿势静静地跟他缓了一会,心说既然事让你干了那话就我来说吧。




他清了清嗓子,用“同学们大家好,您现在收听的是红领巾广播站的广播”的标准语气说:“继科儿,咱俩在一块吧。”




张继科脸还埋在他肩膀上,闷声闷气地回他:“怎么就在一块了,哪种在一块啊,处对象那种在一块啊?”




马龙给他气得手痒,又想揍他又想抱他最后摸索到张继科后颈翅膀那儿攥住了。




“就是了咋地吧,你还不乐意怎么着?”




 




17




送马龙回家的那后半段路上张继科一直笑得飘飘乎乎的,张继科要往回折返的时候马龙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你路上小心点儿啊,我怎么觉得你状态不太对……”




张继科顺势——鬼知道他顺的什么势——就抱上来了:“我觉得我现在状态特别好,我能连怼三个大昕。”




马龙说我还是给你请天假你明天去医院看看吧。




张继科说我刚才特别害怕,我上课睡觉被老肖点名上讲台做题我都没那么紧张过。




马龙说你是挺应该怕的,我刚本来打算直接打你一顿结果给忘了,现在补上吧要不。




张继科一把给他搂住:“我不是怕这个,反正打架你也打不过我我劲儿大嘛,我怕你跟我说内框直接满了,我怕咱俩没以后啊。”




这下弄得马龙也跟着真情实感地不好意思起来,不着边际地给他拍了几下衣服上沾的雪花说你快回吧一会晚了你家该找你了。




张继科蹬上车子走了马龙一个人在楼下傻笑了一会,一边觉得自己简直是个智障一边管不住表情,特别是他听到不远处特别明显的自行车滑地上的“哐啷”一声以后更是笑得整个人都蹲了下去。




俩傻子,真的,俩傻子。




 




更晚些时候马龙觉得自己脑仁儿已经清醒了不傻笑了也不舔嘴唇了的时候,决定还是跟张继科谈谈目前更迫切的一些问题。




不过张继科的消息先到了,义正辞严地跟组织保证处着对象也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讲文明树新风五讲四美三热爱实现中国梦奔向小康生活。




马龙发给他一个【给你厉害得不行了.jpg】




张继科过了一会才回消息。




“你那么好,我当然要厉害得不行了啊。”




 




18




高二下和整个高三他们都活得天昏地暗,闭上眼就是满天飞的卷子睁开眼一看果然是满天飞的卷子。




许昕来找他俩吃饭,正赶上张继科趴在那赶作业,马龙一手看书一手举着块蛋糕,张继科写着卷子时不时回过头来叼一嘴。




许昕推推眼镜瞅瞅蛋糕,深沉地跟马龙说:“哥你知道吗,我现在看到这个斜面,我就想算一段重力加速度。”




张继科从没写完的文综卷子里抬起头来,许昕觉得他困得根本分不清眼睛睁开了没睁开:“那我比你好点儿,你看蛋糕这夹心,看着多像等高线地形图。”




在张继科个人(和马龙煽风点火)的强烈要求下肖战最后还是把他俩调回了同桌,方博现在坐他俩前排,听到这段对话惨兮兮地扭过个苦大仇深的脸:“我现在咋看你仨咋像那三个和尚,就是说‘旗动风动心动’那三个。”




许昕学理的一时间没接住梗,马龙张继科同时暴起把方博摁在了桌子上。




毕竟天真如方博,我爱搞事搞事爱我,尚不知道一桌子坐的全是破了色戒的,跟和尚并没有一根毛的相似。




 




摸底完了一模,一模完了百日誓师,百日完了二模,二模完了三模。




白昼渐渐转长,长到马龙可以打仗一样的把自己收拾好再飞车去叫张继科上学,然后咯噔一声,他们就都不用再去叫对方上学了。




收拾课本回家的时候张继科问马龙什么心情。




马龙慢慢地给他指过去:这个,见不着了以后,那个,见不着了,老肖和老秦啊,省着点儿够一年回来看他们两次?哎哟许昕姚彦胆儿肥了啊学校里都敢手拉手了——他俩日子长,嗨呀傻博儿,他还有这么长一截,以后有得见呢。




张继科抓着他两根手指晃晃:我呢?




你?你远了去了,这进度条,慢得跟百度云不开会员下载似的。




……马龙啊你学坏了你,小小年纪不学好上什么百度云。




张继科你过来,我现在就给你手动满上你信不信。




 




19




这故事按说到这儿就可以完结了。




如果那个漫长的暑假张继科没有回了趟老家顺便把车学了的话。




张继科老家素以啤酒海鲜和高考分数线闻名全国,马龙在电话里跟他说这茬的时候他正坐在海边给马龙直播“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听到马龙把海鲜和分数线拿一块说就笑得见牙不见眼地回是啊是啊,你站在海水浴场的沙滩上一网子撒下去捞十个人里有八个是重本学霸,还剩俩是喝啤酒吃海鲜吃撑了的。




等到张继科学完车飞回去准备该吃吃该喝喝等开学,马龙去接他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卧槽你怎么变这么黑。




张继科坐在行李箱上笑得特实诚:“那没办法这次你怕黑也得克服了。”




马龙说你起开,我现在给你买张票你直接飞回去吧。




等他俩胡天胡地厮缠到床上的时候马龙才发现张继科可能不只是考了个驾照,他可能考了个赛车证什么的。他抹了一把流进眼里的汗只觉得这个肤色差鲜明到耻度破表恨不得自戳双目,张继科伏在他身上喘得像是空腹跑了一万米,他自己更厉害,喘得像跑了两万米,喉咙里干得打火机一燎估计能燃起来。




张继科有一搭没一搭地啄着他后颈那块已经被蹂躏过好几轮的皮肤:“还成?”




“……”马龙实在不是很想回答这种长他人志气的问题。




“我刚考到本儿这算新手上路啊,你这当乘客的能不能给点儿建议。翻没翻车给句话啊。”




马龙一句你tmd是哪门子的黑车司机在喉咙里滚了三滚,最后自暴自弃一样问了一句:




“……你下次能不只踩油门吗?”




张继科笑懵了,黏糊糊地就翻身压上来,动手动脚地摸他:“来你告诉我刹车跟哪呢?嗯?跟哪呢?”




 




20




他们当然也吵架。




过日子的都吵架。




不愿透露姓名的老娘舅节目主持人许先生表示他俩就是好成蜜月闹成离婚的德行,两个人都憋着要为对方好,劝个架还要被两头秀,秀一脸,不如放他们自己去飙车。




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什么不能躺着说非要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说呢。




一开始跟家里坦白的时候吵过一场,张继科坚持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直接说了算,马龙表示还是要慢慢渗透的干活,等以后俩人都工作了稳定了也好有说开了以后往上加的筹码。




后来话赶话的俩人就怼起来了,半夜三更张继科一脚踹碎了他们租房的鞋柜门抄起钥匙就走。马龙听到锁门声扑过去一看气得眼前发黑,狗日的张继科他两串钥匙一块拿走了。




他千辛万苦地把备用钥匙从犄角旮旯里找出来,攥着犹豫了半天还是开门准备出去找人。




……然后他一打开门发现张继科坐在门口地垫上蹭着屋里wifi玩手机玩的可,开,心,了。




 




张继科一开口嗓子都是哑的:“龙啊……”




马龙哼了一声把备用钥匙甩在玄关柜子上,扭头回卧室了。




 




半夜睡得一脚清醒一脚迷糊的时候马龙就觉得背后故涌故涌地靠过来个人。




故涌这词儿还是张继科教他的,马龙家那儿方言有跟这个差不多的词但是发音没那么可乐。张继科给他身体力行地演示了何谓“故涌”之后马龙再一次臣服在了广大劳动人民形象生动的造词技能下。




“没事你就这样听我说就成……我知道你没睡你睡了呼吸不这样。”




“你怕我跟我家里闹我知道,真的咱们俩认识那么久了你想啥我能不明白?”




“那我不是、我不是觉着老是不说委屈你么。”




“踹柜子我不对,我负全责,我这个月零花钱全上交。一分不留我保证。”




“我本来没想走来着但是我得找个台阶下啊,我还能真站屋里跟你死磕啊,完了我又怕我走了你一会开门出去找我去了,你不是、那个绳么,怕黑么。我就两串钥匙都拿走了。”




“然后我锁了门一想家里还有串备用钥匙你一会肯定得翻了,我又不敢走我就坐门口玩手机等你开门了。”




马生敏锐地发现了华点:“等会儿张继科,你以前还藏私房钱来着?!”




张继科在他翻身之前一脑袋磕在了他脖子上手就搂上了马龙的腰,懊恼道:“拜故涌!”




 




第二天马龙先到家,看着摇摇欲坠的柜子门感慨这叫一什么事儿。




又一想我跟条傻狗计较啥呢这是就洗手做饭去了。




刚洗完菜许昕的微信就到了,劈头盖脸四五条平均每条长达一分钟的语音加一叠截图。许昕那头嗷嗷哭说哥你跟我狗哥下回吵架能不能就别让他玩手机了,我这一早上醒来一看微信他跟我叨逼叨你半晚上我打开消息差点给我手机刷卡住。




马龙耐心地等截图一张一张地加载出来,全看完以后冷笑一声看着案板上两根还没切的黄瓜,顺手拿起来咔咔啃了,假装自己啃的是那个仿佛从来没往上填过的进度条。




 




21




他们拿到那个写着俩人名的红本——别误会是房产证——的那年一块回家过了个年。




这么些年里头不是没跟家里吵过,软的硬的,掰开了揉碎了的说,愣是从没你这个儿子说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又说到今年过年把内谁带上回来看看吧。




“万里长征啊我靠。”张继科打完订票电话把手机一扔觉得自己差不多是个废狗了。




“挺好的了,”马龙坐一边儿开着某宝看家具,“本来我还做的长期抗战的准备。”




张继科举着那个红本翻,越翻越觉得顺眼,户主那栏俩人名字挨在一起更顺眼:“那你还做啥准备了,你就没做生米煮成熟饭的准备?”




“你这人说话怎么越来越不着调……哎~我想买个手办架子。”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说话不着调一点好吗,买买买都买都买。多买一个你还可以趁着过几天回家把你家那些存货一块拿回来摆着。”




 




投身轰轰烈烈的春运大军的之前他们去给还在跑味儿的新房子贴了个对联。




马龙一边贴一边砸吧嘴:“哎哟我的张诗人这品味啧啧啧,还花好月圆人长久呢,腻味不腻味啊。”




张继科粘了一手的胶带去揍他:“怎么就我品位了,这我那天充话费送的好吗。”




他顿了一下突然又笑成了个核桃:“再说你以后埋汰我能不把你自己捎进去吗?”




马龙根本就不往他套路里钻:“谁还没个灵光一现的时候了,那上帝得多不公平啊。”




贴好了春联张继科还要给他找点事儿,他把马龙摁在防盗门上让马龙给他看那个框到底变没变过。马龙仔仔细细地比划了一下发现其实还是有变化的,多了很小一格,滴水穿石一样的。




跟他们在一起的这段漫长年岁相比真的是很小、很小的一格。




他拿指甲盖比给张继科看:“大概多了这么点儿吧,平均起来要真的十几年长这么一小截那本世纪内能涨满有点难。”




“那不急,”张继科豪放得可以,“下辈子呢还有,有的是时间。”




 




花好月圆人长久




国泰民和岁平安




如果非要用这俩户主接下来在门上的行为给这副对联加个横批,那应该是,凑不要脸。




 




22(end)




新房子温锅的时候他们认识的老朋友能来的都来了,缺席了许昕姚彦——姚彦怀孕了,许昕恨不得寸步不离,每天打开朋友圈都是他一脸人生赢家狗比现充的傻样秀老婆秀给老婆做的饭秀还在老婆肚子里的娃。




送走了胡吃海塞犹如蝗虫过境一样的一干人,他俩回到家直接一边沙发上瘫一个:




“我现在觉得咱们初中那会儿隔壁班孔老师有一句话说的特别对。”




“嗯?”




“孩子们有什么错,他们只是饿了啊。”




“……”




“哎许昕的消息。”




“准奏。”




“卧槽还押韵的,我估计全篇就一句是他自己写的,就底下那个落款姚彦和许昕及未来的许小青全家敬上。”




“念呗。”




张继科一本正经地棒读:“竹~马~成~双~”然后笑场。




马龙没听清:“啥?”




张继科笑得灿烂无比:“说我们俩成双呐。”




 




 




—END—




原梗









文里提到的两首歌一首是花儿乐队的《鹊桥汇》一首是好妹妹乐队的《我可是你手中那一朵鲜花》




这文其实应该配着表情包看的




比如这样的









还有那个著名的【你在外面有狗了!什么品种的你说!.jpg】可惜我找不到了。








无比喜欢那张喝到微醺的背挂小哥哥贴着奶龙后脖子醉眼朦胧的照片。毕竟他终于让我明白了各种文里经常写的“朦胧的眼睛里全是水光”原来是真的。啊看那满脸的“好舒服好舒服我是谁我在哪教练我不要打胖球了就让我这么瘫到天荒地老”。【打个商量借我瘫会儿呗




无比喜欢山东体育频道那个主持人特别像婚礼司仪的采访,日天日地的小哥哥的直勾勾农民笑和干干净净的奶龙那一挑下巴,暴风哭泣要什么我。




无比喜欢港澳行里面小哥哥拖着奶龙的手指说话,你在干嘛呀,你理理我呗,你跟我说会儿话呗。




无比喜欢小哥哥一个字一个字意味深长地念出来“竹~马~成~双~”的小模样,好了好了我们知道了说你们俩成~双~呢,你眼神好收一收了噢。




……然后我就为了“说我们俩成双呐”七个字飙了1w7的字,厉害了我自己。




嘛,希望你们喜欢。




 




Ps说到“故涌”。方言里没有这个词的地方的姑娘们可能不太好理解这个词表示的语境,我自己理解为它是一种“舒适的安逸的不惹人讨厌的乱动”,比如说你的猫在你怀里伸头探脑地蹭,再比如赖床的周末早上整个人都缩在被子底下蠕动【。




所以青岛话的拜故涌就是别动的意思




青岛话我其实不太懂,写这篇的时候作为曾经的高级珍稀背部挂件我曾经采访过被我挂的那位,然后发现虽然家离青岛只有四个小时车程但我们依然不太懂青岛话,我们俩对青岛话的全部认知就是“市里走不走”和“火车站走不走”,所以里面的部分山东方言比如说绳么其实是我家那块的方言,……不过山东方言也都差不多啦凑合听吧大家,省内各地互相能听懂但有微妙的不同,比如说小哥哥说的“怎木了”我家那也这么说【ntm




那天我看视频看到小哥哥拿青岛话指点他爸的老朋友跟博er打那段,弹幕有人说啊青岛话好萌好苏,当时我就笑出来了,作为北方方言一支的山东话其实特别浑厚朴实就仿佛小哥哥的农民笑啊大家,你觉得它苏其实是因为小哥哥颜值和音色加持啊哈哈哈哈哈




Pps




我觉得可能就没有圈了,虽然我其实还有好多梗想写……






【獒龙】少女战争(下)

一个放荡不羁的猫:

对方正在输入中:



 @糯米幺13 和我说要写暗恋继科,我厚脸皮写个龙队向爱恋对称AU送给她。




非常高兴认识你这样可爱的姑娘。




有些人的存在本身就是安定剂,她让人心安让人温柔。在你午觉前隔十多个小时送你一句午安。要谢谢你所有的鼓励督促和分享,活泼聪慧和礼让。




你是可爱你是开朗,你是我心上落满明月光。




 




 




*第一人称/OOC/文x理AU




 




 




 




前文(上)(中)




 




 




 




五.




 




新新时代。




电子产品发展之快令人咋舌,大学正是新生活最先普及开来的先驱地。我校老师皆数潮人,公选课的老教授都有模有样申请微博,称作业都会在上面公布。




马龙不。




他温和而恪礼数。




马龙从来只留下一串孤单单电话号码。工作号码和生活用还是分开的,不留灰色地带。他做事极有条理,从不会事到临头样样急,短信的功能于他已经充分。




发学习问题到他手机,十分钟之内必收到他详尽回复。




你若再有心问些旁的,短信便似石沉大海,砸不起一响。




他把隐私揣得密不透风,我这朵所谓浮花浪蕊只能垮了眉眼,飘飘摇摇落在张继科跟前。




张继科有微博,爱慕他的女学生无人不知。




仔细琢磨,他的每条微博都透股文人酸气,似乎不作诗便发不出一条微博。照片寥寥无几,可但凡他发自拍,赞数和评论能蹿升几番。




多少人爱你昙花般身影;爱慕你的美貌,以虚伪或真情。




我嗤笑。




张继科实在堪称大众情人。




除去日常回复朋友,他偶尔会和学生互动。言辞近人风趣,教人心动神驰。




他似乎处处同你体贴周到,又怎么也不能让你捉住衣角。




张继科是这样狡猾的,惯于满嘴抹蜜说些不着调的场面话;说者无意,听者也知他随口而言,却如何也不可按下怦然搏动一颗芳心。




大一的小孩期末和他依依不舍,张老师你明年还开这门课吗,我想选。




他微笑,只要你们还愿意听,为了你们我当然要教下去。  




他如暖暖冬阳,马龙却似盛夏月亮。




看,这样的朗朗日月两个人。




真有意思。




我在张继科微博里找寻马龙痕迹,却干干净净翻不出一点过去。他的微博仅追溯到五年前,这恐怕不是他的生活号。




女孩子打定主意弄明白一件事,真是牛马拉不回的魄力。




从晚十点翻到凌晨一点,我顺藤摸出他的小号。




依我看,全世界的侦探都该由女生来做才是。没有她们无法追踪到底的谜团,只要拧着一股劲。




张继科的小号生活化太多,细碎的大白话白得我都发笑。




他写:今天早上打豆浆的又把豆浆洒在我袖子上,我早说了他该配眼镜,不差那一百块钱!




我捂嘴在被子里偷笑。




他还写:没有灵感,感觉最近头发都要掉光了;要是哪一天真的秃顶,那就剃光头,绝不留着地中海的两根穷毛扮寒酸。




两根穷毛。我咬紧牙关才没乐出声。




他又写:今天突然想纹身,在背后纹了一个;不过老师纹身是不是影响不好?




坏影响?我叹气。




你最大的坏影响该怪你过分迷人。




张继科三十多岁却有鲜衣怒马,兼几分千万人吾往矣的少年意气,无怪惹万千少女倾倒。




有趣的是马龙不同。




张继科小号上稀疏几张照片都有马龙身影。大学时期的球队合照,毕业那年的学士帽,还有多年老友见面会的寒暄。




最后的合照停在半年前同学聚会,微醺的张继科将脑袋搁在马龙肩上,马龙面对镜头露出十年未变的微笑。




时光总忘记在一些人鬓角刻下印记。




学校这张神奇的保鲜膜将马龙包裹严实,护住他的赤诚与年轻,令他三十多岁还留住少年的干净。




可他的心很老很老。




固如磐石稳如钟。老得只装得下天文与张继科,别人再想挤开一草一木都是徒劳。




我静静凝视一张张罗列开的小图。




岁月弹指。他们从十年前隔开半张照片的距离,渐渐在光影的定格中一帧一帧走到一起。




用一分钟看完他们的十年,如看一场宿命相吸。




我眨眨眼。




已经凌晨两点,我一定是困极才能眼角泛了潮。




 




 




 




 




六.




 




 




我和张继科平日没有碰面机会;马龙也仅仅教我一门,我这只嗡嗡不休的蝇钻不去一条缝隙。




朋友说,你怎么不追着你的马老师跑?




我说跑累了,总该到终点。




我装作豁达许多,照旧过我风生水起的日子。校园内偶然撞见他们二人同行,我又一颗心割来割去难过。




我为谁难过?




张继科双手插兜,腋下夹书。他行路生风,真真让人赏心悦目。侧首和马龙说话也并不显亲昵,举手投足是水到渠成的自在。




我的马教授。




马龙右手提包,穿着素朴干净。左手捏着白纸琢磨,大抵又是我与张继科都看不明白的天书帙卷。他袖口残留最好闻不过的柠檬香,那真是我做过最甜美也最愚蠢的梦。




他笑了,也许张继科哪句话触动他。




他笑起来是这样。




不是疏远守礼的淡淡相与,而是眉飞眼笑的得意畅快。




差别在于当他面对我和张继科该有不同的应对模式。我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张继科是背部相抵的归宿。




朋友扯我,又发癔症?




我扯出再难看不过的笑。




我说是呀,发了整整两年的癔症。




自以为是的七巧玲珑心受了挫,我连答腔都是恹恹。粗枝大叶如她也能发觉我失意。




她撇嘴,因为马龙?




算吧。




截胡在红毯前不是你说的?




我拿眼睛瞅她。这不一样。我这把牌再漂亮,奈何他们吊着我的胡张。他们是年少相识,岁月打磨出来的一双人,我除了白旗压根无旗可举。




我不说话,埋头走路。




这场无疾而终的追求是我要藏在心底里翻来覆去念想的奢侈,经不起一花一叶评说。




可她不识趣。




朋友望见张继科马龙的背影,笑嘻嘻地伸手捏我。




她说,你真奇怪,你究竟喜欢谁?




我没好气地说,我谁都不喜欢。




不,你喜欢马龙。她试探我,你还喜欢张继科。




她倒看得明白。




我谁都不喜欢。我咬字清晰。




她把我的不悦当耳旁风,你在为摇摆不定发愁?




和你真没话讲。




我跺跺脚往前快步走。




我确实摇摆不定,但我的摇摆从来无足轻重。朋友的话戳到我痛处,我很难再端好一副无所谓的假面。




她追上来扯我衣角说,你不要不开心。




你别管了。




大家都喜欢你,你却为别人不开心。




我一愣。一颗焦躁不定的心方才得了熨帖变暖。




她笑,美少女征途这么宽广,不要为了小溪放弃整片汪洋。




他们不是小溪。




好吧。管谁是呢,我可是要带你去看汪洋。




什么?




你好久不出来。明晚朋友酒吧万圣节活动,去吗?




她眼睛发亮,少女才有这样的可爱明媚。




看看我的这些天,怎么能把二十啷当岁活成寡妇一般的痴怨?




哪怕马龙和张继科是我心头一块碗口疤,横竖能憋我窒息;可这又如何,什么无法妨碍二十岁的女孩子吃喝玩乐做美甲。




若无法登陆你们的小岛,我还能尽情徜徉自己的海洋。




我这才找回几分底气,去,当然去。




 




 




 




七.




 




 




万圣节是什么日子?




乖巧的孩子扮作小鬼去讨甜美糖果,落魄的魔鬼化成人类去狩猎迷失灵魂。




一个西方节日落到中国的土地成了商家做活动的由头,超市挂出廉价的巫师帽,一顶卖五块钱。




朋友给我和自己各买一顶。




我不愿意戴。太丑了。




我觉得很可爱。她对着镜子笑,再说帽子就是讨个彩头,谁还真为了变装呀。




她不为变装,她奔着万圣节的免费畅饮。




我出门前拾掇近一个钟头,不过是为了在酒吧里安分地守着她,防止她被人捡尸。




原以为是船长要领水手看海;结果她是船,我只是她的救生艇。




出了酒吧,凌晨两点。




她喝成一摊泥蹲在路边吐,我却给迎面的冷风刮了个激灵。




朋友呕得说疯话。我扶她不起,她直往后栽。以前她呕得没这么厉害;今晚实在喝太多,免费并不总是好事。




我说你还好吗?




她迷迷糊糊。




凌晨两点学校宵禁,我们回不去。




我背着她在附近找小宾馆,摸出所有现金开了房。刚躺上床没多久,她又颤颤巍巍爬起来呕。




趴在马桶上好半天和我说,送我去医院吧,我快死了。




嘴唇青紫,五脏六腑都要蹦出来的架势。




我这才发觉反常。




给她穿衣服时她已经开始皮肤湿冷,意识涣散。




我开始慌了,手里现金甚至未必够我们打车上医院。我下楼求助前台。他们见人吊着半条命,急忙安排车送我们去医院。




坐上车,我的心却跳得更快。




朋友靠在我肩膀上气若游丝地说,我好难受。




我说你闭上眼睛睡一觉,什么事都没有。




待她闭上眼,我才红着眼胡思乱想。




会不会出事,需要多少诊费,挂号缴费拿不出现金怎么办。




我胸腔鼓动锣响。手指扫过通讯录里一溜狐朋狗友,却鬼使神差地停在了马龙的名字上。




他的名字竟有这种魔力,教我看了心定神安。




我下意识打通电话。




忙音一点点逼我的心变凉。就在我以为无人接时,马龙含糊嗓音落在我耳畔。




想必美梦中被我惊醒,我心生歉疚。




马龙问我怎么了。




是不是有人说过,喜欢一个人会让你变得和他一样好?




也许因为追在马龙身后两年,关键时刻我居然能同他一样条理清晰,罗列有序。




我说,今晚和朋友去酒吧喝酒,她喝太多,出事了。




我说,我们现在坐宾馆的车去医院。




我说,我们身上都没有现金。




指尖在颤抖。




最后一句“你能来吗”梗在我咽喉不敢吐露。




这真是一个太任性太逾越的请求。谁听了都要答应,但并不是谁都会提出——尽管我话里暗示已经很明显是央他前来。




马龙甚至不是我们班主任,我第一时间却选择麻烦他。




我欲打退堂鼓。




并不只有马龙这个选择。




我应该和他说事情解决了,再找下一个倒霉人。




没等我开口,张继科的声音模糊响起。




他说,问问她是哪个宾馆哪个医院,告诉她我们马上就到。




马龙嗯了一声转问我,你们要去什么医院;还有,是哪个宾馆,看上去可信吗?




我咬紧下唇,半晌才能热着眼睛,冷静报地址。




他说知道了。




挂断前他又轻轻说,你别害怕,不会有事。




我忽然什么也不再想。




我说好,我不怕。
















八.
















到了医院把朋友送去急诊。




护士扶她时她还在干呕。我害怕她把胃呕出坏毛病,拉着医生前前后后追问会不会落下病根,惹医生没了好脸色。




酒精中毒,得住一天院。




真没有什么大问题?




以后别这么往死里喝就没事。




他甩给我一张单子,让我缴费。




急诊室兵荒马乱。身边闪过一个个被人拥进来的外伤患者,血光晃得我眼红心也颤。我捧着单子恍恍惚惚,坐在诊室外的等待厅里发怔。




马龙来了,后面跟着张继科。




我隔着匆匆而过的患者看着他们朝我走来,伶牙俐齿像被禁言,再说不出一个字。




张继科默默接过单子,临走前拍马龙肩膀。




他要马龙安慰我。




马龙轻轻坐在我旁边。我手脚失措,不知落在何处才算放规整。




我的浓妆没卸干净,我的头发乱成鸡窝。万圣节的浓墨重彩还停留在我眼角,口红画的伤口还在我颧骨上淡淡不去。




现在是十一月的凌晨三点半,马龙看见一个落单的万圣节小鬼在流连忘返。




他们不知道医生说朋友没事,他们以为这个小女孩头一次遇见这种事。




瞧,她乱糟糟的。她一定在害怕。




我不害怕。




我只是难堪。




马龙不会搭话。好半天只会尴尬地问我说冷吗?




不冷。




你穿这么少,不怕感冒?




不怕。




他不说话了。




马龙并不懂我在想什么。




他懂才奇怪。




如果有人问我作何心情,我会告诉他,我现在就像《银河系漫游指南》的小机器人马文;就像如果有人问马文你成天在忧郁些什么,他也可以指着我说,我和她是一样的。




难过又沮丧。




我怎么会叫他来,我怎么敢叫他来。




待朋友安危得到确认,我才后悔不迭。




我岂不是独自宣战却又莫名告负的公鸡,喙给撞至七成歪,到头来居然还能斗落一身艳丽羽毛。




丑态毕露,连最后的体面也保不齐全。




我不敢抬头看马龙。




马龙忽然站起身,脱下他的大衣盖在我身上。




他穿厚毛衣,领口可以看见里面的灰色保暖内衣。他们出门一定很急,衣口来不及理。




我更难过。




我还给马龙,我真不冷。




马龙说你在外面呆这么久,感冒了怎么办。




我干巴巴打花腔,那也好过你感冒;我感冒嗓子疼,你感冒我心疼。




马龙笑了。他说,小姑娘。




马龙把大衣按在我身上,用了力道以至我没能挣开,只好披着。




他的大衣暖和好闻,我本来就不打算拒绝。




我闷声说,你笑什么?




我有没有说过你和继科儿很像?




我挺直身子刚要反驳,他又说,以前继科儿念书那会儿,有些地方和你真是一模一样。




我强颜欢笑,你和我讲讲你和张老师的事。




他摇头微笑。




真是固若金汤。我又说,我哪里和他像?




他闻言打量我,说话的方式。




油嘴滑舌?




不是,应该说是浪漫吗……好吧,你说的对。油嘴滑舌。




马龙没想到我语出犀利。他试图找个词来美化,却发现并没有油嘴滑舌精准。




浪漫也没错,张老师是浪漫的人。我酸酸接道。




他大概天生有艺术细胞,什么都会一点。




我知道,他会写文章。




不止。我是不是送给过你一张星空的照片?




是。




其实是他拍的。他爱玩摄影,还喜欢写东西。他是真浪漫,你们女孩子应该都喜欢这样的人。




你说什么?




我攥着大衣衣领站起来。




不知道我的脸色是不是小说里惯爱写的所谓刷的一白,但我敢肯定血液在争前恐后冲上脑门。




否则我怎么这么晕。




马龙不明所以地看我。




他又不理解了。现在女孩的心思多雨多云多难猜。




我管不得。




我还沉浸在照片是张继科所拍的震惊中。




那张我小心翼翼夹在钱包内侧的星空是张继科拍的。




他们的亲昵他们的故事他们的年少岁月,这些统统打动我,却没有令我有过这样程度的沮丧。




原来从一开始,我对马龙的倾慕就有张继科存在的部分。




他们如相对的两面镜子。




我朝什么方向看,都看见另一面镜子里懵懂的自己。




这比朋友打趣我墙头的草,风吹两边倒还要教人心灰意冷。我以为至少我得不到,还能自怜自哀;事实却是我的这场大梦从一开始就有偏歪。




他们的人生本来就是盘枝交错。




马龙问我出什么事了。




我怔怔说,没有,没事。




他说,是不是不舒服,让医生看看?




医生治不好,他只会让我回家睡一觉。




那你该回去睡一觉,这里有我们看着。




我摆摆手。




半晌我才轻声说,我们明明在聊张老师和我哪里相像。




马龙顿了顿,你们说话都很浪漫;虽然我总不太听得进去,扫你们的兴。




我说只是套路,不算真正的浪漫。




那什么算?




我抬头正视他。




大约组织半分钟,我才一字一句同他说。




真正的浪漫是——是爱丁顿对恋人说,只有我知道天上的星星为什么这么亮;是假如有个诗人叫马路,所有的声音只为明明歌唱;是假如有个天文学家叫马路,有一颗星星会叫明明;是朱诺探测器跋涉二十七亿公里,用了五年牵手金星。




我没接着说。




真正的浪漫是你。




是张继科。




也是你和张继科。




他低头咀嚼我的话,半天才问我明明和马路是谁。




我说是话剧人物。




他点头说,爱丁顿还说过这样的话,我听了都心动。




天文学家无往不利。我苦笑。




他微微一顿,你这么聪慧能言,又学了无往不利的天文,往后岂不是哪个男孩都逃不开你的手掌心?




我一愣。




唇舌干涩,眼角微潮。




马龙这是在用他那不善周全感情琐事的口才,用他最体贴的善意,郑重地给我一句拒绝。




我没问他我哪里不好,也没装疯卖傻当作不懂其中意。我早知道他会这么做,他从来都是快刀斩乱麻的人。




沉默半晌。




我打破尴尬,我问你三件事好不好。




你说。




我深呼吸后勉力微笑。




我问他,我有没有给你——或者说你们,带来过困扰?




他挠挠头,你问实话?




我点头。他也无奈点头。




我喉咙涩涩,什么时候?




你天天粘我不放的时候。他和我说,现在的小姑娘怎么这么厉害。后来还因为这个吵了几次架。




我不知当不当笑。




看,原来张继科表面上游刃有余,还是把攻防落在心上要紧的很。




这算不算我也拿下过一城?




我又问,第二个问题——张老师对你来说是什么?




我看他一双星辰眼。




多么唐突。




这是我第一次把他们的关系摆在台面上。




我不过是他千百学生中的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关系却要在他们之间指手画脚。他该不会以为我得不到的吃相竟然这么难看。




可我想听一个他的答案。




马龙并不逃避。




他思考半分钟后说,是联星。双星互绕,无法脱轨。




我偏过头揩鼻涕。




天这么冷。




我闷声扯出一个笑,那我就是你们的小行星,看的着,去不了。




时间久了,你就可以离开这个双星系统。




不想离开怎么办?




宇宙那么大。两颗恒星而已,可以忽略不计。




马龙摸摸我的脑袋。他知道我看开了,才敢与我有亲昵的接触。




他怎么这么聪明,聪明得教我难受。




我吸鼻子,眼睛酸胀滚烫,却还要问完最后一个问题。




最后,你是不是……讨厌我?




没有。




他立刻说,你很可爱,你很有趣。




他说,我的学生不仅喜欢我的教学,还喜欢我这个人;无论是哪个男人,都会为此感到骄傲和喜悦。继科儿说你们这样年轻的女孩子从来都是花一样的,没有人讨厌花。




我说,但你们并不喜欢花。




马龙抬袖子擦我的眼泪。




他温柔地同我说,你知道,我喜欢星星。




他又说你别哭。




我才发觉脸上已经涕泗横流,实在狼狈。




狼狈也好,狼狈到家。丢盔弃甲,我终于敢卸去最后骄傲。




我呜咽转嚎啕。马龙不停拍背,给我擦泪。路过病人避开我们,大概以为我突遭祸事,悲从中来。




这真是误会。




我这桩不足道的小事说出来,他们恐怕会绑着绷带冷眼笑我。




他们只见我哭相凶猛,却不知我心里清明安静。




马龙问我为什么哭?




我自己都不知道。




或许为这个冰凉凉的十一月,为不幸住院的倒霉人,也为一场湿漉漉的、戛然而止无始终的少女战争。






























孤雏(中)

。:

不二臣:



(八)




许昕还在哼吃哼吃读五年级时,张继科已经坐在马龙的自行车后座去上初中了。




他长得快,即使差四岁却已经和马龙一般高了。马龙不服气,每天早上总偷偷多藏一个鸡蛋一杯牛奶带到学校去吃,但南辕北辙结果只是越吃越白,身高像被身体机能忽视了一样丝毫察觉不到变化。




但这也不能全怪马龙,其实他不算矮,在同龄人中勉强能排个中上,只怪张继科使了蛮力似的卯着力气往上冲,站在同岁的人面前已经是鹤立鸡群。再加上马龙向来偏瘦,和张继科在一起根本看不出岁差。




为此马龙很懊恼,张继科却有点小得意。




“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让我来收拾他们。”




张继科升入高中的第一天,马龙信誓旦旦的在校门口这么对他说。张继科不屑一顾,锐利的眼神把马龙从头到尾扫射一通,最后拎起书包走掉了。




马龙在他身后气得跳脚,大声喊,“放学别走,我接你回家!”




马龙的自行车是张继科买的。他自己不要车,却给马龙买了一辆,按了后座成天厚脸皮的蹭车坐。




还上小学的时候张继科有段时间回家很晚,全家人都休息了他才紧赶慢赶的回来。进屋前就脱掉鞋子拎在手里,摸黑走过高高低低的桌椅,时间一长不开灯都知道楼梯往哪个方向摆。




可没规矩久了总有被抓包的一天。




刚摸到楼梯口就觉着情况不对,张继科在灯亮起的一瞬间下意识的猫下腰,却被马龙从身后揪着领子一路溜到客厅。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没电了。”




“没电了应该关机才对,我打过去可是无人接听。”




张继科没辙,只能顶了句你别管我,然后趁马龙不注意脚底抹油跑回了房间顺便上了锁。




马龙气不过,又不敢惊动家里其他人,站在张继科门外左右为难,硬着声音留下句,“你看我不管你谁还管你。”




张继科的手机是马龙给他的,时下最流行的智能手机,到他手里却成了一块废砖,除了打电话发短信唯一的功能就是玩贪吃蛇,每天晚上休息再玩也要雷打不动的来上一局,一个月十块钱流量费全砸在里面。




心里没有安全感的孩子叛逆期往往来得早,张继科成天冷着一张脸说什么话都跟吃了炸药包似的,每次跟马龙说不了两句话就要吵架,吵完就缩在屋子里玩贪吃蛇,排行榜上一个排名前十的玩家有事没事就来挑衅他,两人一斗就是个把小时,憋着一口气看谁先把谁缠死。




那玩家一看就跟张继科一样是个中二期的毛头小子,名字起得读起来分外羞耻,什么恶魔的噩梦,张继科每次看见都一身鸡皮疙瘩。




就这样别别扭扭了一个月,生闷气的两人像封在冰层下的游鱼,看着冰上的人群来来往往,自己却沉在温热死寂的河水中不能自拔。




张继科把自行车推回家的那天,马龙正沉浸在毕业考试结束的喜悦之中在屋子里上蹿下跳。张继科拨拨把手上的车铃,站在屋子外大喊马龙马龙。




屋里的人听见有人喊自己,打开窗探出个头来。小小的脑袋躲在窗外繁茂的树枝后面,身后是日落时分红彤彤的天空,马龙白的发亮的脸颊像浮在红茶上的奶盖,张继科远远望见抿抿嘴禁不住想舔一口。




“快下来!”他朝马龙招手,语气中有藏不住的兴奋。




鞋都来不及穿好的马龙踉踉跄跄跑下楼,一出去看着张继科身旁的自行车满是疑惑,“你哪里来的自行车啊?”




张继科嘴都快咧到鬓角,“送你的。”




马龙反应不过来,仔细打量自行车,车身是紫黑相间的颜色,打眼一看就知道性能齐全价格不菲。张继科把车头递到马龙手上,耐心解释,“我前段时间给班里一个同学晚上做家教,他家里条件好,学费给的不少,一个月刚好够买辆自行车。”




“那为什么给我啊?”




“庆祝你毕业啊,你想去的那个学校我看过了,离家远,你以后上学骑车方便。”




马龙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是好,两只眼睛慢慢变得潮湿,原本就淡的眉眼仿佛像水墨画一样晕染开。




“我……你……”舌头在嘴里打结,怎么都拆分组合不好一句完整的话出来,只能红着眼睛默默说了句谢谢。




“谢谢你,继科儿。”




张继科嘿嘿傻笑,把马龙红成一片的脸捧在手中,又突然换了一副表情,郑重其事起来,“你等我,还有一年,我就上初中了。”




马龙抬眼看他,张继科晶亮的眼睛在盛夏的蝉鸣声中闪闪发光。




这是个叛逆的少年,在歪曲的世界里防备所有人,拒绝所有的好,从来学不会温柔。但这也是个重情的少年,把自己的好,都送给在乎的人。




他有颗敏感的心,会察觉到不安,也会感受到爱。




 




(九)




张继科上初中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了个习惯,把塞满他课桌抽屉的情书喜欢全部都带回家,倒在桌子上一封一封读。




他学习好,模样俊朗清秀,体育在学校里也出类拔萃,是乒乓球队和足球队的主力队员,学校里喜欢他的小女生一抓一大把,课桌里总被各种情书巧克力塞得满满当当。




马龙趴在桌子上写作业,张继科就在旁边读情书,一封接着一封,也不读寄信人和收信人,只把里面甜腻的句子反反复复在嘴边绕,变声期的嗓子有种粗粝的美感,配上饱含深情的句子,仿佛在空气里钻个孔就能流出粘稠的枫糖来。




马龙在一边听得面红耳赤,底气不足的搭了句腔,“现在这什么情况啊,怎么都爱搞姐弟恋。”




张继科停下来看着马龙笑,“只要人是优秀的,管他什么年龄呢。”




接着又把那封没读完的情书展开,挑拣出一句轻缓的吐出来,




“我只遇见你的现在,不管你接受或离开。”




马龙听时针滴滴答答的走过,沉浸在时光里的眼眸中慢慢就开始浮现出一个个影影绰绰的图案,他还看不太清那究竟是什么,但他知道,答案要比路过的风景都美。




 




(十)




张继科再次回到老家,是和马龙一起的。




他获得资格参加一场全国物理竞赛,为期一周,比赛地点就在他的老家。他开始不太想来,但被马龙从垃圾桶里翻出了揉成一团的通知书,万般劝说下才同意参加。




马龙仔仔细细抚平通知书上的每一道折痕,轻轻抱住他说,“别怕,我会陪你一起去。”




张继科信马龙,就像地球自转一样理所应当。




南方的小镇有独特的小城气质,满城都种着参天的槐树,树梢在路面纷繁的打下交错的光影,时间仿佛都融化在了斑驳的阳光中。但在张继科的记忆中,这些郁金的绚丽色泽早就被多年前那个夜晚刺目无比的火烧云所替代。




灼烧在回忆里刺痛每一根神经。




这座城市早就不是当初的样子,即使依旧有巍然的树,有低矮的房屋,有涓涓流淌的河流,也不再是当初那个凌乱又熟悉的样子。




比赛结束的早,马龙主动提议带张继科去老房子看一看,张继科皱眉,“哪还有什么老房子。”




还是有的。




那幢房子好像被人遗忘在了那里,还是焦黑的一团,像匍匐在黑夜里的山丘,夜深人静时还能飞出硕大的蝙蝠来。




马龙牵着张继科的手站在房子前,淡淡地说,“继科儿,你再多看一眼,我们就把它永远忘掉。”




张继科觉得耳朵里有风声划过,带着与过去聚少离多的种种。他微微侧脸,伸手指了指屋子左侧,“那里原来有颗很高很高的槐树,槐花开的时候掉的满地都是,我妈妈就会捡很多回家给我和哥哥蒸槐花饭。后来被市政的人砍掉了,我难过了很久。”




马龙瞪大眼睛,“槐花饭好吃吗?”




“好吃。”张继科用力点点头。




“那好,我以后也做给你吃。”




“算了吧,你只会做西红柿炒鸡蛋。”




“我可以学呀。”马龙竖起四根手指,“我保证!”




槐花向阳,是种宽和的花。它可以在任何条件下生长,长在枝桠上时可以酿蜜,凋落下来还能入药。花开时有沁人的香,毫不吝啬的飘散到街头巷尾,染在过路人的衣襟上,留下绵长的余味。




那味道陪伴了张继科整个童年,好像心头也有一株树苗在不断生长着。




“我们走吧。”张继科甩甩和马龙牵在一起的手,掌纹里溢满了细密的汗珠,交叠在一起有些打滑。




“好,”马龙重新把手握紧,“走吧。”




这里有槐花在开放,有烈火在燃烧,有回不去的曾经,还有将要达到的将来。张继科想,他要把一切留在这里,然后无牵无挂的出发。




像槐花,当开且开,当落且落。




 




(十一)




马龙初三的时候总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早上要折腾很久才会起床,总是张继科都吃完早餐了他才刚打开房门。




张继科旁敲侧击的问过他是不是有什么事,他支支吾吾的不说,却被含在嘴里的粥呛得满脸通红。




周末时长辈都不在家,许昕约了同学出去玩,马龙又一个人闷在房里半天没动静。张继科闲得无聊去敲他的门,等了半晌没人回应就自顾自推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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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脑告诉自己要就此打住,心里却有一个声音不断再说,他还想看,还想看。




张继科无措的把头埋在臂间,慌乱无比。星星之火一旦被点燃,只要有风,迟早会燎原。




该怎么办呢?




他问自己。没有答案。




                                                                    




该怎么办呢?




马龙也不知道。




他从没想过自己在做那件事时会被张继科撞破,脑中的人影在睁开眼的一瞬间与面前的人影重叠,马龙心里不只是秘密被识破的慌。




一件事要是找不到解决途径,装傻是最有效的方法。马龙和张继科难得默契一次,接下来的日子对于这个小插曲绝口不提,好像从来就没发生过一样。




王尔德说,爱,始于自我欺骗,终于欺骗他人。




很多年后张继科在读到这句话时突然就想到那个周末午后的场景,在满是水汽的四目相对中,他们都在互相欺骗隐瞒着藏在心里的喜欢。




情感与肉体交会在一起的一刹那,就会彻彻底底的喜欢上一个人。




 




(十二)




叶落不知晓,离开在荣后之秋。




马龙准备去上大学的那一年,张继科正要升高三。




高三生不存在假期这回事,马龙走的那天张继科在学校不能去送,他前一晚偷偷塞给马龙一个信封,信封有些泛黄,上面的字迹也已经模糊不清。




“你收好。”张继科把信封夹到马龙的书里,“这是一千块。”




马龙想了很久才回忆起来,这应该是张继科刚来的那晚提到的一千块。




“我听人说上大学特别花钱,我知道你不缺钱,但是你把这个也拿上,万一叔叔给的不够呢。”




“继科儿……”




马龙看着张继科认真执着的表情,原本不想收的钱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下了。好意不应该被辜负,况且张继科还是拿着一切在对自己好。马龙心里突然很欣慰,张继科是真的在把他当家人看,当一个,在生命中很重要的人看。




张继科的生命很纯粹,延伸开的脉络历历可见,而马龙,或许是最重要的一枝。




“马龙,你是不是会走很久?”




“放心,我假期就回来。”




“你再给我唱首歌吧。”




“想听什么?周杰伦蔡依林我都拿手。“




张继科停顿一下,“随便吧,你唱什么都好。”




“好。”




人这一生会有无数种身份,好的坏的,被认可的被厌弃的,主动塑造的被动接受的。人这一生也会需要无数种身份作伴,远的近的,想要的必须的,已经得到的还在寻找的。




最开始,张继科想要一个保护伞,后来,他需要一个家人,而现在,他想大大方方的爱一个人。




最开始,马龙想当好一个救世主,后来,他学会了成为一个好哥哥,而现在,他心里还有一个秘而不宣的身份。




那晚有人在唱,也许时间是一种解药,也是我现在正服下的毒药。




不要说不要说,只让时间慢慢地走。


孤雏(上)

。:

不二臣:



2000粉点梗回礼 




兄弟年下 养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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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张继科来到马龙家里的那天,b市下了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雪。




马龙拿着比他高出半头的扫帚在门前半米厚的积雪中开出一条窄路,一身铅色翻领的袄由上至下把人裹紧,白皙的脸蛋儿冻得通红,俏生生像点染的鸡蛋,剥开蛋清还有层绵软的黄儿。




父亲领着一个男孩的手朝他走来,男孩被裹在军绿色的大衣里,衣摆拖在地上拉起一路泥垢,头上一撮呆毛像迎风招展的小旗,眼睛被风吹得眯成条细碎的缝,睫毛上还盖着雪花,忽闪忽闪像对透明的翅膀。




还有双招风耳。堪堪翘在空气里透出股傻劲儿,搭配上一头乱飞的发丝让马龙一瞬间就想到流浪的三毛。




“这是继科。”




父亲停在马龙面前,把绿衣服的小人儿交给马龙,“继科,这是你表哥,马龙。”




三天前父亲就说过,要领两个孩子回家,但只来了一个。那孩子的母亲是马龙的姑姑,离婚后一直一个人带两个孩子生活在南方,和家里从不联系。




女人死于一场火灾,烈火熊熊燃烧在冬日肃杀的风中,活生生烧死了两个比尘埃还要卑微的生命体,留下一只孤雏。




“继科儿……”




北方人说话向来带点卷舌,马龙清亮的嗓子脆脆的吐出小男孩的名字来,尾音打着旋儿浮在空气里,结成晶莹的霜花。




张继科睁圆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一寸一寸略过马龙的脸,不带任何防备与怯懦。听说这人大自己四岁,但打眼一看长得却好像和自己一般大。他太白了,比雪还白。




“怎么不让秦叔帮忙扫雪啊?”马爸爸眼睛饶了一圈,才发现偌大的庭院里只马龙一人在忙前忙后。




“秦叔在帮忙做菜,这活儿轻,我就自告奋勇了。”




说罢牵起张继科转身进屋,张继科的手来之前一直缩在袖口里,温度与湿冷的空气形成强烈反差,马龙握在手里直觉心尖都被捂热了,蒸腾出一缕缕青烟爬遍每根裹藏着冷空气的毛孔。




“你的房间在二楼,我住在你对面,有什么事都可来找我。”




张继科没有行李,大火烧掉了一切家当,他来时孑然一身。




“这就是你的家了,别拘束,要求尽管提,但该听话的时候还是要听。”




兄长的架子摆出来,但马龙那张不长年龄的脸天生就没什么说服力,况且即使年长四岁,也只比张继科高了半个头。




把张继科领进房间马龙自顾自帮他翻出一套新衣服,针脚细密的藏青色毛衣,色泽温和柔亮,领口处还绣着张继科名字缩写,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做派。




张继科接过毛衣直接在马龙面前脱衣换上,军绿色外套揉成一团被直接扔在房间角落,他对于新家的适应比马龙预想得还要快。




“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问我。”




马龙赶着去帮忙上菜,嘱咐了张继科几句就要离开房间。走到门边才听那孩子声音沉沉下坠,“我可以不叫你哥哥吗?”




这是张继科对马龙说的第一句话。




 




(二)




张继科是南方小镇上的天才少年,名字曾经是街头巷尾耳口相传的焦点。上学时连跳两级,才八岁还剩两年就要小学毕业。




那天他得了市里数学竞赛一等奖,奖金一千元,足够他们一家人一个月的日常开销。他抱着奖状往家走,还在想晚上能不能求求妈妈多做道红烧肉,他已经很久没吃过了。平时家里都只吃素菜,选市场上最便宜的黄瓜西红柿,凉拌清炒换着花样也能凑一桌子菜。




刚拐进巷子口,就看见天亮映出大片大片刺亮的赤丹,火光冲破旧板房的顶棚像要把云团烫出个窟窿来,烧得张继科瞳孔里都染上红色。




围观的人群扎扎实实环了三圈,等到张继科削尖脑袋挤进去,消防员已经把火灭了大半,从乌漆的房里抬出两具焦黑的尸体。张继科认不出那是谁,却哇的一下哭了出来,手中的奖状掉在脚下被来往的行人踩到灰烬里,黯淡中埋进一抹憔悴的黄。




他拒绝邻居的收留,裹着仅有的一身大衣在巷口吹了一整晚风。眼前漆黑一片的房子摇摇欲坠,天色重的连启明星也看不见,张继科还是不相信,那房子里再不会有人走出来了。




第二天就来了一个中年男人,自称是他的叔叔,来接他回家。




张继科想他该相信这个人的,他还需要一个家。




 




(三)




佣人们准备了很多菜,摆在桌子正中央的张继科连名字都叫不上来,香气扑鼻,挑动每位座上宾的味觉神经。张继科却只小口小口吃着离他最近的一盘酱菜,黑黝黝一碟连食欲都谈不上。




调味菜吃成主食,咸得舌根发麻。




本是他的接风宴,张继科却从头至尾连句话都插不上,桌上坐着马龙和他的父母,还有个和他年龄相当的孩子,叫许昕。




许昕随母姓,是马家二子。




“继科儿,我和你婶子平时工作忙不常在家,有什么事情你就找马龙和秦叔,别当自己是外人。”




这么说,可不就是当外人了吗。




马龙低声问张继科想吃什么菜他来帮忙夹,张继科呆呆看着一桌菜不出声,又埋下头开始啃酱菜。菜邦子一口咬下脆裂成两半,满口溢的都是冲鼻的涩。




马龙眼睛扫了一周,抬起筷子自己做主帮张继科夹菜,白净的指节前端微翘,按压在筷子上指甲印出红润的光,张继科眼珠随着马龙的动作乱转,有种想去握一握那只手的冲动。




一块浑圆饱满的红烧肉滚进张继科碗里,肉质滑而不腻,酥软可口,酱汁包裹住肥瘦均匀的肉身,一筷子戳下去满满都是丰沛的汁水。




着实诱人。




张继科看到是红烧肉突然就开始犯倔,赌气把肉块拨到一旁看都不看,小声呢喃,“我要吃拍黄瓜。”




 




(四)




新家的第一夜不太平。




一把小锤子在脑海中千凿万击,痛得张继科满脸泪痕险些要把后槽牙咬碎。他有偏头痛,一旦环境不适应发作的就尤为明显。




八岁的孩子不会忍,什么情绪都大喇喇摊给别人看,还生怕别人注意不到。




马龙在走廊上听见对面房间传来隐隐约约的啜泣声,担心张继科出什么事,仓皇推门而入。门里的少年在茶灰色床单上双手抱头痛苦的翻滚,映射在马龙的眼里蜷曲成一只失去壳的蜗牛。




他靠近张继科,少年的脸像张被揉皱的纸,紧巴巴聚在一起,在暖橘灯光下帧帧放大,鼻尖被汗水濡湿的汗毛都清晰可见,眼角还有不断涌出的大颗泪珠。




马龙知道那孩子是万分难受的,他咧着嘴毫不克制的哭,一点没有怕搅扰旁人的自觉。真奇怪,张继科也想不通,要是蜗牛弄丢了自己的壳,该不该告诉别人,它没了家。




将灯光调暗,马龙脱掉外套躺倒张继科旁边,把孩子卷曲的身子舒展开,轻按他的太阳穴缓解痛感。




“我爸爸偶尔也会头痛,有时候发作的厉害了,就让我帮他按按。”




马龙指法熟稔,一看就是经过常年练习的。张继科看着马龙,看他淡淡的眉毛,上挑的眼角,圆圆的脸在万籁俱寂的夜里还能反出薄钝的光。再往下,是一张一合的嘴唇,像西柚的果肉还带着浅淡的香。




真想尝尝看。




“还疼吗?”




“还有一点。”张继科说起话来粘粘糊糊,马龙按压的实在太舒服,他舍不得停下来。




“那我给你唱首歌吧,放松一下心情,就不疼了。”




说完马龙就献宝似的开始唱,嗓子都顾不得清,学着流行歌手吐字不清的唱腔,喑喑哑哑的哼出些温润的调子。




“唱得怎么样?”




“真难听。”




“不懂欣赏,暴殄天物。”




马龙不和小孩子计较,闭上眼准备睡觉。




“我不太习惯一个人住,以前都是和哥哥挤在一张床上。”




说是床,其实也就是块发霉的木板上铺了层薄毯。毯子是妈妈从二手市场上淘回来的,张继科反复洗了好多遍才克服心理障碍躺上去,半夜总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硌得浑身青紫。




“我也是你哥哥,你以后可以和我挤在一起。”




“我不会叫你哥哥的。”




“没关系。”




“喂,你不要瞧不起我,我还有一千块。”




马龙暗哂,轻轻抚摸少年柔软的额发,“你这么有钱,我巴结你还来不及呢。”




“我不会在这里住太久的。“




“……住久一点吧,就当陪陪我。”




张继科忽然就想,他似乎是找到家了。在这个所谓的哥哥面前,他的孤独不再孤独,他的卑微也不再卑微。




旧世界崩溃坍塌的途中,终于有人在岔路口载他一程,把他领到光明的对岸,告诉他,那里草木葳蕤,鸟语花香。




是家的模样。




 




(五)




年后马龙的父母因工作需要要被调往外地一段时间,走前计划着要重新拍张全家福,孩子们冒得太快,几年前拍的那张如今看来差点和马龙许昕现如今的样子对不上号。




张继科很晚才回来,一排路灯陪着他,结城块的积雪一脚踩下去融化开渗进布鞋里,冻得张继科脚趾都没了知觉,木棍戳一戳还能碎出冰碴来。




到家发现满屋子都是人,打光板放在客厅和餐厅相隔的长廊上,临时搭建的布景撑在通向二楼的楼梯旁,化妆师摄影师满屋子乱转。见他回来马龙连忙迎上去,张继科不由往后缩着身子默默换下鞋袜,袜子上还滴滴答答淋着雪水。马龙板着脸问他为什不穿买给他的靴子,在北方想靠一双布鞋捱过冬天根本是痴人说梦。




张继科面色尴尬,转过话题问他们怎么还没照完相。




马龙翻腾鞋柜找出一双崭新的棉拖让他穿上,鞋子左脚印着汤姆,右脚印着杰瑞,走起路来就像两只活宝在你追我赶,滑稽又可爱。




“摄影师临时有事,刚刚才到。你去换身衣服收拾一下,快下来照相。”




“我?”




马龙把张继科推上楼,“快去收拾,照完早点休息。”




张继科从没这样正儿八经的照过相,更别说是全家福。




摄影师指导大家要表现得轻松自然些,但张继科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他紧张的直冒虚汗,浑身硬得像块风干的年糕。马龙在他身侧站着,看张继科无数次被摄影师纠正动作直到快被磨尽了耐心,便主动侧身搂过张继科,左手臂搭在他棱角分明的肩头,笑了笑示意他尽量放松。




最后定格的一瞬间张继科没有看镜头,他的半边脸都融进背景墙里,微仰着头看向那个搂紧自己的人,那个人的身子好暖,比街边的路灯还暖,比塞满棉花的拖鞋还暖。




比在这之前所经历过的拥抱都要暖。




 




(六)




马龙帮张继科选学校,打印了厚厚一沓宣传单带回家。张继科大致略过各校的招生手册才问马龙,“你上的是什么学校?”




“一小。”马龙抽出被压在最底下的宣传单,“九月份毕业了就直升一中,学区房的福利。”




张继科装模作样的看了看宣传单上一切应以实物为准的建筑群,在心里敲板定案,“那我也上这个。”




马龙有些犹豫,“你再看看吧,我听说你原来成绩不错,我上的学校在b市算一般,你可以挑个更好的。”




“就这个了,”张继科把手里的硬纸壳拍在桌子上,“这个挺好的。”




马龙知道他脾气倔,也不和他理论,只说把单子都留下,离开学还有几天,让他再好好考虑考虑,然后招呼都不打就离开了。




张继科气得把资料扔了一地,冷静下来又不知道自己在气些什么,坐在床头自己和自己叫了半天劲,耷拉着脸把东西一件一件捡起来收拾好,独拿着一小的宣传单认认真真的看了好几遍。




 




(七)




照片洗出来要拿去装裱,家里正好只有张继科有空,龙爸就安排他和秦叔一起去,临走时还特地嘱咐他们选个沉稳点的颜色。




秦叔把车开得四平八稳,看后座张继科却一直抿着嘴,摆明了有心事。




“继科,你想什么呢?”




张继科和秦叔关系不错,平时他有什么问题向马龙开不了口的都会问秦叔,秦叔从不嫌弃他是小地方来的没见识,总是耐着性子有问必答。




“马龙他是不是不喜欢我?”




秦叔惊讶,“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想和他去一个学校,他好像不太乐意。”




秦叔笑他傻,话也说得莫名其妙。




“龙少爷可是很在乎你的,就拿拍全家福这件事来说吧,请的摄影师那天下午就到了,大家都打算早拍完早了事,但是龙少爷一直坚持要等你回来再照。这摄影师可是按小时收费的,专拍各种明星,一般人可耽误不起他的时间,最后把夫人气得都没了好脸色。”




张继科诧异不已。那天拍全家福,他一大早就很有自知之明的躲了出去,在外面人生地不熟的溜达了一整天,回家时才发现他们竟还没拍完。当时感觉不太对,但还没细想就被马龙揪去一起照了相。现在想想,哪有大晚上拍全家福的呢。




“对了,”秦叔话匣子一打开就停不下来,有的没的都往外倒,“刚在临走时龙少爷还悄悄嘱咐我,让我多洗一张你们两个最后照的合照裱起来,他要自己留一份。”




张继科听了这话心里突然像装了一池子海洋球,滚进心房的各个角落,五彩缤纷煞是好看。他被淹没在里面,久久都不愿动弹。脸不自觉的就烧了起来,漾开一圈圈的浅绯色。




“秦叔,也帮我洗一张吧,那个……我们俩的合照。”